登小西天极顶

在崎岖的山路上足足巅簸了两个多小时,双腿酸麻,终于来到了小西天的山脚下。

小西天,又名奶奶顶。前者为雅名,是因为它拨地接天、气势雄浑,山势陡峭,如刀劈斧就,又位于邢台西部而所得。后者是俗名,主要源于个美妙的传说。相传,很久以前,在人间布德行善,消灾赐福的三家奶奶,就是从这里下凡登天的。但雅名也好,俗名也罢,这山的主峰雾霭氲氤,却着实给这山区增添了灵气和神韵。

天下名山皆有庙。小西天的钟秀和传说,也告许多庙宇的琉璃金瓦光彩地罩着。在小西天的庙宇香火旺盛,四季不断,其香客覆盖了冀南的数十个县市,甚至连晋、鲁、豫等省份也常有香客搭车乘船、跋山涉水慕名而来。

小西天的庙宇,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之前,均青砖起墙,蓝瓦盖顶。因山势险峻,陡峭难行,在建造之初,或是在以后的修缮维护中所用的灰砂砖瓦,均是用绳索系在羊肚皮上,由羊馆驱赶着带上山的。也正是因为山高路险,改革开放后,山上的灵气也借得东风扯上了索道,并将许多时新物料用上了庙宇。

在小西天之巅,有泉有洞。泉有多深?四季不干。洞有多深?无人能探。有好事者将扎了布条的鸽子关进洞中,一段时间后,数十里之外一座牛粪一样小山包下,裂缝中竟飞出了这只鸽子,并且,身后还带了群刚能飞的乳鸽。看来,水也是一样,无论高处或低洼,都会血一样滋润这世界。看来,山也是一样,无论是高峻伟岸受人朝拜,也无论是低下渺小被人践踏,总有一脉暗中相连。那怕这一脉是九曲百转。

小西天的脚下,有一个村落,名 大寨门 , 这使人想到昔阳的大寨,想到斗天斗地斗鬼神的农民和他们的代表陈永贵、高凤莲。而这个村落只多了个 门 字便成了祭天拜地求鬼神的大门。从这道门穿过,车行几分钟就进入山下的车场。车场不大,所停靠的车辆却种类繁多。想来进香者,不尽是贫民。贫民乞富,富人乞安,总是难填欲壑,老是期盼。

在山下抬眼举目,仰头相望,小西天枯松倒挂,新树斜生,犄角般突出万山之冠,正带着磅薄的气韵当头压来。站在这山下,沉重的压抑感会渐滋暗流,让人感到自己是那么渺小。 在小西天下看世界,世界很大人很小,在小西天上看世界,世界很小人很大。 同行的山民这样诠解。

由车场前行,最先在脚下的是向山的缓冲道,纯山石铺就,平坦,笔直,如箭仰射,以一定的坡度向上延伸。两边则是高高的山隘。日照松间,泉流石上,花正在吐蕾,草已经转绿。雾薄云轻,树幽山空,清凉如薄荷的气息从脚下升起,使人的胸臆豁然开朗,如仙的感觉自心底漫生。

行约千多米,向山的路上便已没有了缓冲的余地,两边的大山以垂直的高度把山坳挤成了狭窄的缝隙。一条只可单行的盘山小道百步九折,萦石绕峦,如大山衣兜里的一盘羊肠,盘盘绕绕地摆在面前。在这样的小道上前移脚步,突出的感觉是必须有一种认真的心态,眼不可旁观,心不可他生,必须专注地盯紧脚尖,以防踏空。

风从人面起,云傍马头生。马是进不了这小道的,人的肺活量却要在登攀中发挥到极致。从举步踏山的那刻起,蜿蜒的小道就开始以千回百转检验着你的信念和毅力。

汗水如泻、拖腿如铁,身上的气力将要耗干时,山腰便出现了不大的奇观,万丈悬崖上,斧凿般凹出一处平台,有茶有饭有桌凳,有进庙必需的木香和纸钱。吃一碗水饺面条或炒饭,喝几碗红茶绿茶或白水,似久旱逢雨,露泽心田,那一种心境,唯有登临者才能释然。

从平台上前行,一弯精巧的小路拐过之后,便是一道通达的平川了。有石碑铭刻: 快活半里路 。不用怕摔跤,不需怕跑山,可张目四眺,尽亨半山秀美的景色。也可地散步,调整几可疲竭的心态。但在这半里路快活之后,迎面便是天梯般的石阶,这石阶比泰山的要陡,却更窄更小,如一个惊叹号当头直立。石阶有多少,多数登山者无心细数,唯山势峥嵘,山风鼓鸣,鸟声号木,使人在山光物态的细组巧构中如幻似梦。当然,也有登山者无心这造物的神工,因畏途雄险,至此而返,在石阶上留下层层遗憾。

巴国山川尽,荆门烟雾开 。是在这上千个石阶登完之后,又一个更大更阔的平台如天衢闹市,茶埔饭馆相接,把玩小物四陈,可任你打尖和游玩。若站在平台放目四野,水抖白练,山挺玉簪,梨花堆雪,桃花正燃。用五十倍望远镜调好焦距,冀南最大的水库推波逐浪直上眉睫。这就应了那一句老话:不经过艰难的登攀就不能领略尽处的风光。然而这平台却不是顶点,这里的风光也不是无限。然而,越接近顶点越要付出更多的艰辛。

穿过平台西则的拱形门洞,陡峭山脊上一条几尺宽的石阶正贴面而立,云和雾如纱巾缠绒在脖项,手和脚并用,仍难以抵挡山风的摇晃。但登完这石阶走过段三步一折的 之 字形小道,接天处便已横在脚下,扬臂一纵,即可到瑶池仙地作一次玩赏。

登小西天极顶,看千山腾绿,万壑凝碧,若大的世界尽在脚下,油然而生的满足感让人意绪飞扬,热血奔腾。人的伟大和奇妙,大概只有在征服了自然后才能显现。然而,在小西天之巅,面对着如云香烟、如炬香火,以及芸芸香客那弯下的脊梁,又不能不发出无限的感叹:迷信,竟使人就这样虔诚地交出了自己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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